寬心集

回首向來蕭瑟處

也無風雨也無晴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宋．蔣捷）

　　人生總有聽雨時，聽雨人生多轉折。作者蔣捷生當宋、元易代之際，大半生在戰禍中顛沛流離，飽歷風霜。全詞按時序描繪少年壯年老年三個不同時代的聽雨時刻。此典型瞬間卻又濃縮了人生的多番轉折。

　　紅樓聽雨留人醉，歌盡桃花扇底風：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歌樓，愛找美人。弦歌高奏，情人相伴；夜闌秉燭，羅帳綺妍。歌樓聽雨，訴不盡幾許蜜意柔情。楚腰纖細掌中輕，翩翩少年，走馬章台，眠花㷇柳。典型的青春富翁、情場浪子，恣意踐踏歲月，虛擲感情。時光荏苒：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洗淨鉛華，步入壯年，面對人生轉折。

　　扁舟散髮雨一蓑，滿江風浪又如何：
　　為五斗米而折腰，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人到中年，閑情不再。滾滾紅塵，天涯飄泊；奔名逐利，慷慨激昂。客途聽雨，揮不去一腔旅恨𢣁愁。大地在我腳下，權力掌於手中；無奈形神俱疲，不知老之將至。時光荏苒：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物換星移，華髮早生，再次面對人生轉折。

　　三千丈清愁白髮，六十年春夢繁華：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風雨。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樓台湮沒，曲終人散；客舟難再，鬢已星星。僧廬聽雨，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人世間的悲歡離合，遞嬗不已。禍福苦樂的一生，磱磱而來，從容地去。時光荏苒：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久在樊籠况，復得反自然，人生轉折又如何。天有雨晴，人有順逆，終究成為過去，不必縈懷。雨既不怕，晴亦不喜，超越榮辱得失。一招乾坤大挪移，人生轉折化作人生動力。人生了悟，一任自然，樂乎天命復奚疑。

◆ 陳　明

第二九五期		二零零二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