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組 季軍
* 盧倩瑛 | 2016年04月
記憶中在鄉間與我小一歲的妹妹還未到入學年齡，母親、姑姐要到飯堂工作，姐妹倆便聯同隔鄰的小朋友隨山遊盪、到處玩耍，一次不知做錯了什麼給別人責罵，膽小的我怕得幾天都不敢再到街上遊玩了，這便是我六歲以前的依稀記憶！
五十年代內地生活艱苦，米糧都是配給的，很多人都不能溫飽。但我們爸爸在香港工作，怎樣艱難父親每月都寄一些糧食給我們，如米粉、通粉、油、糖等。食物從不缺少，還積存不少哩！少不更事的我帶同鄰居的小孩回家偷吃冰糖，事後給媽媽痛罵一頓。
大概是六歲吧！一天接獲鄉政府通知批准我家一個小孩前赴香港，剛巧一個堂姑媽回鄉，於是立即請她帶我出香港，生怕政府隨時改變主意。早些時大姐已隨嫲嫲到了香港，現在還有媽媽和妹妹留在鄉間，一家人分隔兩地，當時並不可隨時回鄉探親的，聽聞爸爸為了申請我們要購買幾噸什麼肥田料給政府，再排期等候，約於兩年後，媽媽與妹妹才獲批准到港，一家人總算團聚一起了。
我們在港租住一個親戚的房間，我入讀附近一間幼稚園，每朝吃過牛肉麥片便隨照顧我的姨姨步行幾條街上學去，口中那片牛肉還未嚼碎，直至校門口才吞下這口牛肉。（記憶深刻）
爸爸日間工作，生活清苦，還要照顧鄉間媽媽及妹妹，故沒有什麼玩具，我則在報章上的廣告版，剪下那些照相機圖片，用作娛樂、玩耍，亦自得其樂，及至稍長，爸爸送我很多外國郵票（是他公司與外國客戶通訊所得），我開始了集郵的嗜好，從而認識其他地方，有不懂的便查地圖，找資料。 升小一時，剛好媽媽及妹妹也批准到港了，爸爸為了減輕負擔，搬進了錦田鄉間居住，亦接回寄住姑媽的嫲嫲一起生活。錦田這僻靜的小村落，人情味濃厚，亦有一些親戚居於附近互相照應，那裡純樸的鄉里情，相處融洽，同學都同住附近，鄉村小學的師長都很愛錫我們，三年的小學生活是自由自在，快活逍遙的。閒時往山上跑。由於生活重擔衹爸爸負責，故生活並不寬裕，當時買一磅麵包分享已很高興，一個橙都是一家人同享，有時兩姊妹還要幫媽媽到錦田墟市買餸，細細條的魚仔，媽媽就起肉煎魚餅，魚骨則滾湯，很滋味的呀！課後走到別人的田地摘取剩下的番茄半熟的楊桃，挖花生、蕃薯，都吃得津津有味。同學都是耕種的，有時會送來一個大南瓜，煮熟是甜甜的佐飯好餸。我們亦在家中園子種生菜、葱、豆角、絲瓜、蕃薯、養白鴿、養雞，一次長得茂盛的生菜，給母雞吃掉了。屋前井旁有一個小水池，我們曾養了幾隻小鴨子，看著牠們漸漸長大，昂首濶步的四圍遊盪，很有趣呀! 爬滿棚架的夜香花，滾肉片湯最惹味哩！平日沒什麼珍貴美食，麵漿加葱粒煎成的薄餅已是美食，加沙糖碎花生可製成薄餅卷甜品，豬膏炸成的豬油，凝結成白色的豬油，取一小匙豬油加入飯中，放些豉油拌均即成美味的飯餐，炸脆了的豬油渣是美味的零食。
爸爸侍母至孝，無論生活多艱難，對失明的嫲嫲是盡量滿足的，蒸一只鹹蛋祇是給嫲嫲送飯，我們三姐妹祇可望梅止渴。若嫲嫲晚上突然想吃碗粥，縱使要向鄰居商借，也買回熱騰騰的靚粥給她品嚐。嫲嫲是個眼盲但心明的慈祥長者，對媽媽愛護有加，媽媽亦全心全意照顧婆婆。由於在當時祗有我們三姊妹，媽媽耿耿於懷，因未有男丁，但嫲嫲會勸解媽媽，還年青嘛，不用擔心（因內地政權的關係，爸爸在港工作，他們分隔兩地十年八載）。
嫲嫲於我們獲准遷到荃灣公屋的期間逝世。爸爸老實向房署申報，但卻遭取消資格，因不足人數，但爸爸鍥而不捨的精神，申辯大屋不合資格，細屋都要分配給我們呀！每天都寫信到房署要求，結果分配了細房給我們，一九六四年頭搬到荃灣福來邨居住。
荃灣當時還是放眼一遍田野，屋邨還在興建中，我們搬進已入伙的七層大廈中，兩邊在興建中的十六層大廈，還在打樁中，從騎樓遙望已是荃灣碼頭，滿眼都是西洋菜田。
在錦田一位鄰居介紹下，考進了大窩口一間全日制小學，午飯要步行二十分鐘回家吃飯之後再步行回校，時間是十分怱忙的！在大熱天時下回到學校，看見較富裕的同學吃著冰凍的雪條，我和妹妹祇有流口水的份兒。半個學期後，學校改為上下午校，我們讀上午校，再不用奔波趕上學。在當時的生活環境，很多貧困家庭連幾元的學費也交不出，子女迫得放棄學業到工廠打工幫補家計。有慈善團體為貧窮家庭的子女提供免費午膳，不少同學也曾接受此計劃資助，好像是童膳會吧！我家雖袛爸爸工作，支持所有開銷，勉強仍可兩餐温飽，加上媽媽到工廠取外發工作回家完成，我們課餘努力幫忙，這樣生活較為寬裕，電風扇也是這樣添置的。 這大半年的鄰里關係非常融洽，大家互相幫忙齊齊做家庭外發工作，過時過節大家齊做糕點，互相分享，那種鄰里親和的氣氛，小朋友也不例外，融合於和睦歡樂的生活中。年終第四個妹妹出生，數月後我們又遷到大房居住，空間比較寬敞，在搬遷的過程中得到左鄰右里熱情的幫忙，往後三、四年間，我們家又增添了兩位成員（兩位小弟弟），一家生活樂悠悠，能有個安居之所，已是幸福，感恩之極。
小學畢業後，升上一女子中學唸書，五年的中學生活，是附近的地方也從無所知，祗往來學校與家之間。個人害羞怕事，不善辭令，沒什麼消遣。一個小學好友是童軍隊長，有活動便邀我同行，她建議我要擴濶生活圈子，多交朋友，人也會開朗些。於是我在中三那年參加了醫療輔助隊服務，接受救傷訓練，定期集訓操練，這種群體生活，讓我結交不少好友。我們年紀相若的一輩獲選為新一屆小組會成員，負責隊務，康樂活動等等。各隊員可到消防處救護站當值，有巡遊活動，我們都需要派隊員當值。我亦曾到伊利沙伯醫院實習一星期體驗醫護人員的工作性質及情況，使我獲益良多。小組會除了籌辦每年一度的除夕大聚餐，聯絡各隊員緊急事務，不時舉辦一些聯誼活動，旅行、燒烤等等。
我們這班年青隊員因都是居住在同一區，往還很方便，大食會、旅行、遠足、露營都是我們經常的活動，那幾年間走遍郊野名勝，離島都遍佈我們的足跡，開闊了眼界，人也開朗不少，各自的家人都很熟絡，經常串門子，是一段非常值得懷念的日子。隨著預科畢業，找到工作，夜間繼續進修會計課程，考取證書便老老實實的當個會計文員，先後於工廠、貿易公司工作。人漸漸年長，各自忙碌，醫療隊的友好相繼離隊，我於服務九年後退隊，但好友仍有聯絡，海外回港也會相約聚首，友誼長存。
在一九八一年內地改革開放，歡迎同胞回國觀光，我與兩位女友於年廿八展開北京之旅。年廿八晚上在紅磡火車站排隊搭火車，長龍延至隧巴站，又凍、又焗的環境下於深夜四時才踏上火車，一度感到不舒服，幸當時年青力壯，很快已好轉過來。晨早到了廣州，還行了花市才坐上下午往北京的直通車，三十六小時火車旅程，結識了回哈爾濱探親的幾個青年男女，他們攜帶了電器回鄉，還邀請我們往哈爾濱遊覽，於是便有一次很好的經歷，感受北方人過年的氣氛，一家親朋共聚，滿桌佳餚，熱情款待，很是感動。遊覽太陽島，湖面已結厚冰，當時氣温是零下廿多度，很多冰上活動我都不敢參與嘗試，同行友人也曾試玩，站著觀看活動，不覺腳已麻木，要躲回車上取暖一陣，再下車觀賞湖面上各種精彩的活動。夜遊冰雕公園，各種大型冰雕，加上彩燈閃耀，嘆為觀止。這美好的旅遊經驗，永留心底。回到北京，遊覽長城、故宮、東陵、十三陵等名勝。在本地人的食館開餐，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那時民風樸實，同胞都熱情有禮，沒有欺詐、搶奪的情況，我們三個少女都很開懷的享受旅程。
翌年便結婚搬到港島居住，直至兩年後女兒出生，交母親照顧了半年，便決定辭工回家照料女兒，免得媽媽辛勞，因她大半生勞碌帶大我們六姊弟妹，是時候讓她過些安樂的日子。
家庭主婦的生涯，祇望能照顧妥當家庭兒女，別無所求，平淡的生活卻能灌輸健康的生活模式，沒過份的物質供應，假日郊野遊走，每一步都要自己走來，沒有不勞而獲的。
現在兒女已在社會工作，路向要他們自己尋找，倆老現時可尋找適合自己的生活，例如與老同學遠足茶聚，以保身體健康、心情舒暢，值得欣慰的是五十年師友情仍能擁有，去年與各老同學於溫哥華相聚共賀老師的快樂生辰！一段美好的時光，仍能讓我們已屆六十高齡的學友共享，是何等幸福快樂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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