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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組 冠軍* 蘇鏡棠 | 2016年04月
一個老海員的喜與哀 我於1938年6月19在新加坡出生,父母是由中國大陸移居新加坡的。我有三兄弟,哥哥是在大陸出生的,而我和弟弟則在新加坡出生。 童年時日本就侵占新加坡,故此父母就帶同我們三兄弟搬到後港農村耕種,種些蕃薯、木薯及蔬菜,除自己吃用外還可以拿去賣,賺些生活費。童年時三兄弟生活在後港農村是很開心的,到處有河流魚塘,有魚釣和有「打架魚」捉來玩,又可以捉「豹虎」(又叫金絲貓)來打鬥,真是開心刺激得很。 直到1945年日軍投降後兩年,父母又再移居市區中峇魯律四腳亭(地區名稱)的「亞答居」(即茅屋),開小雜貨店做些小生意而我們三兄弟才有機會去讀書。那時我已經9歲了,先後在「全民,國民小學」讀到四年級,後轉往新加坡很有名氣的小學 —「養正學校」讀五年級,養正學校的特別之處是:男生全部要剪「陸軍裝」才能讀,因此男生都給很多人取笑叫做—毛達頭。不過,「毛達頭」學校在新加坡是很突出的,無論在運動會、書法比賽……等等都是名列前茅的,是新加坡最優良小學當之無愧。而我在養正學校讀了兩年,直至1953年12月12日才領取了小學畢業證書,年已過15歲了。 1954年就入讀新加坡華僑中學,當時中國共產黨已經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很多學校搞很多宣傳「愛祖國」的活動,而那時新加坡是英國殖民地,加上又因英國為了蘇彝士運河和埃及開戰,說要征調新加坡青年參軍去為英國人打仗,因此,青年學生都很不滿意政府,所以,就在1954年5月13日,發生了「513」暴動,我當然也去參加了。 「513」之後,就引發了開始回歸「新中國」大陸潮,學校經常舉辦活動,高唱「團結就是力量」和「歌唱祖國」……等等愛國歌曲,我當然受到了影響,向父母請求讓我回祖國讀書,父親也是愛國份子,沒有很大反對,但母親就堅決反對,因為三兄弟之中,我是最聽教聽話,讀書又最聰明又最孝順體貼父母的兒子,母親日夜都哭,加上又身體不好生了病,為了不讓母親不傷心,我只好打消了回國之念。 因為回不了祖國,對我打擊也很大,讀書成績也退步了,55年我停學了,跟隨父親去做建築學徒,又過了一年,父母是祖國的兒女,見祖國越來越好,加上我要回國之心不死,終於感動了母親,同意我回國繼續升學。我結果在56年7月8日,乘搭郵船 —「芝利華」號離開了新加坡。 經過了四五日的航行,終於到達了香港,一行數百熱愛祖國的青年學生,,有印尼的,有馬來亞的,也有回國定居的華僑家庭。7月13日,所有回國的人,都由大船轉乘小船到達九龍尖沙咀碼頭火車站,乘搭火車北上廣州黃埔華僑補習學校,8月經過了統一考試,我和另一位在船上認識的同學 — 黃佐賢,一同被分配到中國三大火爐之一的南京市,入讀南京市白下路第六中學初中二年級上學年。在六中認識了比我早回國的同學,有郭日龍,馮克孝,和葉用琼。由於父母太掛念我,半年後,父親就決定回國帶我返回新加坡,但我既然已回了祖國讀書,我就拒絕了重回新加坡。那時剛好放暑假,父親就帶我回家鄉 — 廣東清遠三坑墟,去見見我從未見過的叔伯堂兄弟,順便父親也見見離開廾多年的故鄉新面貌。 9月,我開學前,父親帶�茖怢怳ㄠ豸妤〞藀^了新加坡。南京不愧稱為火爐,夏天最高溫超過40度,冬天也很嚴寒,氣溫低過零下10度,著名的玄武湖都結了冰,但我們一大群的青年學生都冒�荋H冬在堆雪人,互相打雪戰,不把寒冷當作一回事。 58年9月我將初中畢業升讀高中,而父親來信要我轉校回廣州讀高中,因他有好朋友在廣州,可以照顧我,關心我,而母親也因太想念我而想返回廣州定居和我住在一起。58年7月我初中畢業即申請轉到了廣州白鶴洞的第八中學讀高中一年級。同年6月,母親帶同弟弟回廣州,我又從8中轉到廣州維新路華僑中學讀高中一下學期,我去深圳接母親和弟弟,在深圳,有幸認識到一位至今已在港生活的好朋友 — 湯錫明。我們已是超過55年的老朋友了。 母弟回廣州後,由政府分配了一間位於建設新村的房屋居住,弟弟去華僑小學讀書,而母親身體有病,經常要去中山醫學院看病。吃中藥。 由56年開始,毛澤東被勝利衝暈了頭腦,加上對他極度個人崇,令他獨行獨斷,成立了「人民公社」吃大鍋飯,之後更加推行「大躍進」令到人民慢慢失去了積極性,所謂「做又36,不做也36」,甚麼東西都開始買不到了。而偏偏那時,患病的母親回到了廣州,醫生開的中藥單,經常都不可能買齊,因醫生知道母親是新加坡華僑,就提議母親還是回新加坡去醫病才是上策。而我愛母心切,也希望母親盡早重回新加坡醫好身體。 那時我在華僑中學讀高中一認識了低我三年級的初中一的黃翠桃女同學,因為兩人都是班主席,她也去我家看望了我患病的母親,很關心我母親的病情,她是台山人,鄉下經常有親人帶些蔬菓食物,雞蛋鴨蛋……等等,她都拿來給母親補身,也很令我感動,對她產生了愛意,而母親更加喜歡她,因母親沒有生養過女兒,一直把她當作女兒覺得她很有孝心。因哥哥結婚後的兒媳對母親很不好,所以母親更加疼愛黃翠桃了。而黃翠桃當然也很愛我。 因為黃翠桃很想出國去新加坡,所以母親就接受了醫生的提議,叫父親為她和弟弟辦回新加坡申請,待她和弟弟回新加坡後安定下來,再辦我和黃翠桃的申請。 但天意註定,雖然母親和弟很快就被批准重返新加坡,而母弟於60年4月由澳門經香港時,母病重即時入醫院,不幸於翌日病逝。終年才58歲。我在廣州雖然得到惡訊,但由深圳來港要排期,我就不能即時來港為母辦理後事,只好付托在港的鄉親代為辦理在和合石安葬,而弟弟就獨自回星加坡去了。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等待,我終於在6月6日經由深圳到達了香港。隨即寄居於九龍深水埗順寧道鄉親開辦的雜貨店,很快我就租住「籠屋」,又去青山道「維特電器廠」做工,因工資太少,又轉去做「啤胶花」。而我的好朋友 — 湯錫明也成功來到香港,和我一起租住「籠屋」,一起「啤胶花」工作生活。 我因一時衝動,不理會父母的反對而離開了新加坡,及後有機會重返又不重返,更令母親為了我而客死異鄉 — 香港,是我畢生的遺憾和內疚。父親也年老有病,我必須回新加坡去多見他幾面,因此,我決定不在香港工作,而去做遠洋海員 — 行船。因行船經常可以有機會上岸新加坡,又可以到世界各國港口見識見識。 經行船館介紹,終於達成了我的愿望,用「剃光頭」數月工資的代價,在9/2/62落「香港環球輪船公司」的船做「燒火佬」工作,是船上機房最低層的職位。是一艘有16年船齡的「大河野雞散裝船」,簽18個月船上工作合約。離開昋港4個月後的6月份,我終於回到了闊別將近6年的故鄉 — 新加坡。我心情當然很興奮高興得很,但也令我很痛心,因為父親已病重入院 — 肺癌。這也是我見到了父親最後的一面,因船很快就離開新加坡,而兩個月後船抵達夏威夷時,收到哥哥來信說,父親在我離開後1個月就去世了,看信後當然大哭一頓,痛恨自己做錯了對不起父母的事,因為一直離開他倆,沒有盡過孝心去關懷他倆,甚至連他倆在離世前都不能親自見一面,這是我一輩子的悔疚。 終於捱完了18個月的船工作合約,在1963年8月19日回到了香港,而女同學黃翠桃因來港探望外婆而來了香港,我倆也因彼此相愛,又已經分開沒見面三年多了,當然雙方都很高興開心得很,即時就去旺角租住一間公寓,從此黃翠桃就正式成為了我的老婆。第二天,我們就去深水埗我以前住過的地方附近租了一間板間房住,又一起回到我以前工作過的「維特電器廠」工作,見到以前的工友同事,大家都很高興,尤其是有一位很漂亮,又清純的女孩子 — 吳麗梅,她就特別開心。因為以前大家一同工作時感情都很好,她是很喜歡我的,但那時我心中已有了還在廣州的黃翠桃,就不敢接受她對我的愛,只表示我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因我也比她大7年。而老婆看在眼裡就很生氣,在呷醋,要我再落船工作,和吳麗梅斷絕來往,我當然不同意,並向老婆保証只把麗梅當妹妹看待,因我自己也沒有妹妹。但老婆不接受我的保証,並寫信給她的一位在西藥房做售貨員的女同學,要求她代她買些安眠藥,並說已經懷了孕。老婆把寫好的信故意放在家裡,讓我看見了當然十分害怕,怕她真的服安眠藥自殺而釀成一屍兩命的話,我就變成殺人兇手了,結果,我只好和麗梅絕交,又再到船上工作 我到第二艘船工作的船工作的船名叫「克山尼」號,是一艘比較小的蒸氣輪,做「斟油」職位,當然也是低級,但已比做「燒火佬「好些,「燒火佬「工作是很辛苦的。船是行走 東南亞路綫的,包括:曼谷、海防、金邊、台灣、香港……等港口。我是在9/11/63落船工作的,因老婆已懷孕,又沒有親人能幫她及照顧她,所以當船在15/3/64又回香港時,我只好放棄工做,又上岸上做工,以便照顧已經腹大便便的老婆,同時當時的人工太少,沒有錢,生活很困難,因為荃灣的租金已較平,因此就決定搬去荃灣住,本來老婆的預產期是5月尾的,我就請求好朋友湯錫明來幫忙搬屋。在14/5/64早上由順寧道搬去荃灣,到達荃灣時,老婆就對我說肚子不舒服,可能快要生孩子了。剛好對面三樓有間私人留產所,我就扶她上去,並留下她在留產所休息及檢查。而我就和朋友搬屋,直至忙完已經晚上8點多,我和朋友去吃了晚飯,朋友回家去。我就上留產所探望老婆,她精神還好,但護士對我說老婆可能當晚就會生孩子,要她留在產所。我就只好回家去再執拾很多凌亂的雜物,直至11點才沖涼後睡覺。 第二天早上10點,我就上留產所,果然有了一個大喜訊,老婆已經為我生下了第一個男孩子,孩子很健康可愛,我和老婆都是第一次當爸媽,倆人當然都高興開心極了。三日後我就去接老婆和孩子回家,包租婆和她的老媽媽也很為我們高興,因為一搬到她家就為她帶來喜事,還說免收我們一個月租金當作賀禮,我們真很感謝她。 我們為兒子取名叫蘇震國(SOHCHUNKWOK)。也許有些香港人會覺得有些奇怪,怎麼SO(蘇)之後,會加多個(H)呢?原來新加坡的(SOH或SOO)是因福建音或廣東音譯,我和弟弟就用(SOH)而哥哥就用(SOO)。而當地是不用(SO)的,幾個仔女大了讀書後,都問我這個問題。 兒子出世後,老婆就要全職撫養他的,雖然我不想再去行船,因為要長時間離開妻兒,但為了要多賺些人工,被迫又要再度落船工作,而且船上的高級職位如船長,大副和機房的大俥(CH. ENG)和二俥三俥等。我覺得只要我用聰明的腦袋,加上不怕艱苦勞累,不怕吃虧地去工作,一段時間後,一定會取得回報的,再加上我的英語水準不錯,能夠和高級船員(差不多都是外國人)溝通。但我以前行的兩艘船都是掛「巴拿馬」旗的,高級船員都不是外國人。因此,我要找一艘掛「英旗」的船做,結果,不負有心人,我在「海員招募處」找到了「香港摩拿船公司」的一艘「英旗」船工作。定於4/6/64由香港飛往日本名古屋港口落船,而這一天是兒子出世後的第21天,但也只好含淚依依不捨離開。 到了名古屋港見到輪船,覺得十分高興,是一艘新船,4萬多噸的大船,比以前做的兩艘大得多好得多,不禁對自己講要好好幹下去。 機房的四個高級俥人都是英國人,另外有三個港人見習俥人,我當然很勤力工作,還主動和二俥交談,二俥覺得有點奇怪,為何我這個「斟油」能夠用英語和他交談,而其他幾個就不可以,我就向他解釋,因為我是在新加坡出生長大及讀書,18歲時才離開,所以就懂一些英語。二俥很喜歡我,鼓勵我多學習機械智識及工作技能,說如果我能勝任做「打磨佬」(FITTER),有機會的話,他就提升我。我當然很開心,就主動和船上的(FITTER)和��俥搞好關係,向他們修理機器時,偷師學習燒焊,車床……等等技能,而他們見我有上進心,也很樂意教我,指點我。 經過了幾個月工作,由於幾乎每晚都要做(O.T.)補水,每個計算時,二俥都多給我10個鐘,而其他幾個就沒有,因此,他們對我就有些意見,認為我「擦鞋」,要我向二俥反影,應該大家一樣多(O.T.),否則他們就不做。我只好向二俥說這情況,但二俥堅決不同意,這令我感到十分為難。慢慢地其他人對我開始不太友善,我就覺得很難再工作下去了。再加上離開了妻兒半年多了,開始很想念,尤其是對老婆的想念更加深,畢竟我是個只有26歲的青年,恨不得馬上飛回香港去擁抱老婆,和抱抱已經半歲多的可愛兒子,但要18個月後才能實現呀!現怎可能? 我在1938年出生,是屬虎之人,我承認性格有點像老虎,性格比較剛強,倔強,脾氣也比較差。但做事認真負責任,富正義感,行為上有時會比較衝動。 為了達到回港目的,唯一辦法就是 — 漏船,就是當船在港口卸完貨後要離碼頭時,離開船隻不回去,輪船肯定不會為了等一兩個船員而停留,當船隻離開後,漏船的海員自然會被送回香港。有了這個想法,我就和一個最要好的朋友 — 譚志榮,透露了我的想法。誰知道他也有一樣想法,因為他也和我同年紀,也在想念妻兒。 1965年1月中旬,船由巴西來到日本神戶港,停留了四天,卸完貨前一晚,就和譚志榮各人背了幾樣衣物下船走了上岸,決定就在神戶港漏船。當晚,我們談得很開心,但也有擔心,因為不知後果會如何?神戶是日本的大城,和東京,橫濱,大�d及名古屋齊名,市區很熱鬧,我們就四周游蕩,又去看成人電影,在電影院渡過了寒冷的一晚。 晨早四點,我們就急不及待地趕回碼頭去看輪船離開了碼頭嗎?因為船上出通知是在凌晨兩點鐘開航的。回到碼頭,輪船真的不見了,但就見到有兩位穿制服的人在等待我們,把我們帶到了「日本國入境者收容所」去扣押起來。 那天是1月16日,中午給我們吃了些東西,直至下午三點鐘,船公司當地的代理人及的代理人及翻譯員來向我們問話 — 漏船的理由。我們胡亂說迷了路找不到碼頭,但從我們的背袋裡找到一些不需要帶上岸去遊玩的東西,代理就知道我們是故意漏船,因為這是犯了日本國法的,所以要把我們關押起來。還對我們說:船是航行去澳洲,廿多天後會返回神戶,到時要回船好好工作。這真令我們感到晴天霹靂,這不令我們的計劃失敗了嗎?我們只好老實向代理交代苦衷,請求送我們回香港,不要再等船回神戶回船工作。代理說要問香港船公司的意見,還說如果可以也要自己付機票費用。而我們也只好同意。關押了7天,終於有了好消息,我們會在1月23日晚上被送回港,因為香港輪船公司通知了我們家人,也交了飛機費用給公司。結果,我們於23日晚上十點多回到了香港。 見到了妻兒,當然高興萬分,兒子已經識認人了,見到了亞爸都有點陌生,但很快就接受了我,讓我抱了。只休息了兩天,因經濟問題,只好又約了一同回港的譚先生一齊到處去找工作做了。在那個年代找工作做並不容易,而且又沒有一技之長,只能找一些散工,雜工來做,人工是很少的,一個人工作是很難養活三個人的。 回港才一個月,老婆又懷孕了,這更令我兩夫妻傷透了腦筋,在走投無路之下,唯一選擇就是把帶妻兒回廣州老婆的娘家居住,把在港的家拆散了,我不得不再落去工作,去奮鬥拼搏往上爬。把妻兒安頓好後,我即馬上回港,很快就找到「僑利輪船公司」的「萊福號」散裝貨船,是由香港海員工會介紹的,航行中國大陸到美州的古巴夏灣拿。 那時毛澤東發動了「文化大革命」,當船到達大陸黃埔港卸貨時,看到的情景真的令人害怕,到處擠滿了革命的男男女女的紅衛兵小將,都是內陸的學生,從來沒有見過大海大輪船,都蜂湧到了黃埔港來看船。 見到了妻兒和岳父母及已出生了的小女兒,當然很開心,但岳父母及妻子認為應該讓妻兒回香港居住,因為廣州已經開始亂,再在廣州可能會有危險。而且兒子又快要入讀幼兒園了,我當然也很同意。 當船的合約滿期回港後,因為也存了一些錢,我馬上就去深水埗福榮街租了一間房,即時上廣州去把妻子兒子及已經半歲的小女兒 — 蘇靜雯(SOCHUNMAN)回港居住。而兒子就入讀深水埗美利堅幼稚園。因為生多了一個女兒,又回香港居住,老婆只能一條心照顧年幼的仔女,生活費的壓力對我來說是很沉重的,雖然不想再落船工作,但為了改善家庭環境生活,令妻子一條心照顧好一對仔女,我就下定決心,做一輩子海員,不再三心兩意想返回岸上工作。 也許我有運氣,在22/8/66我又在「香港海員招募處」找到「新興行船務公司」代理的一艘掛利比利亞國旗的以色列船工作。船是定期航綫,行走東南亞至非洲,每三個月左右回香港一次,港口包括:香港、基隆、神戶、橫濱、門司,新加坡,及非洲很多個港口。 船上最高級的是船長,大伙,機房是大俥及二俥。次高級的二伙及三伙。機房的三俥及四俥,就有可能用香港人。 我終於落到很理想的船上工作了,當然興奮開心到不得了,大俥是南斯拉夫人,二俥是荷蘭人,而三俥及四俥是港人。我當然還是做「斟油」,船上是分三班制的,但不是一班過8小時,而是定每班4小時,我被分配當(12-4)班。即中午12點至下午4點,休息8小時後。再由半夜(0-4),是和三俥一齊值班。三俥姓袁,住官塘,和我交情很好,很樂意指點我工作,我當然十分賣力,來表現自己的工作能力。 在船上做了6個月,我終於有了成績,不用做「斟油」而上一級做「燒伙佬亞頭」(No. 1 F/M)。人工當然多了,家庭生活就慢慢好起來,老婆仔女當然很開心,而令我更開心的是大仔蘇震國讀幼稚園的成績十分優異,每學期都考第一名,老師都很疼愛他。因兒子很喜歡吃瑞士糖,我就經常買給他吃,並鼓勵他努力讀書,將來入讀香港大學,亞爸一定勤奮工作,爭取晉升成為高級海員,就可以達到月薪過萬元港幣,家庭生活就會過得很安定,不會有太多顧慮了。因為船每1個月和3個月都會回港1次,每次都會停留兩三天才離港,我就不需要考慮放船休假的問題。日子一天天過去,做了1年多的(No. 1 F/M),因為我已完全學懂了車床及電焊,風煤焊的打磨技工技能,也學懂了修理大小機器,更加上我的英語能力很好,大俥及二俥一直都對我另眼相看。終於又有機會了,在69年4月17日有個打磨佬(No.1 FITTER),在船到港時放船休假,二俥就在當日把我升級做打磨佬,又做了8個月,船到新加坡時,由於四俥突發急性盲腸炎,要立即送醫院開刀搶救。船又即將開航往南非,不夠時間從香港聘請新四俥飛往新加坡接替,二俥認為我能升任做四俥,就向大俥推舉我做,而大俥一向也對我很好,就答應了升我做四俥,但有一個條件,要我下午1點後,有需要時要到機房去做打磨佬的工作,因為我做四俥後的工作時間是早晚的8-12點鐘。我當然答應這個條件。 從62年2月落船工作到69年12月升做四俥,(不計我放船在港失業或工作的時間。)大約用了6年的時間去拼搏,終於達成了我想做俥人的理想。做了幾個月後,公司說再過1年做俥人的都要持有俥人牌照才能做。就這樣,我就一直做到71年3月18日,當日船回港時就放船,一共做了31年3個月的四俥,離開了這艘帶給幸運的「莎廈輪」(M.V. SAHAR)。我決定休假幾個月去讀考「利比亞俥人執照班」,因為下次落船做俥人就必須持有牌照。 由於「莎廈輪」經常回港,每次回家和老婆一起時,都買「妻之友」來外用,因為倆夫妻也決定只要一仔一女就夠了。怎知有一次出了意外,老婆又有了,那時,我已決心一直在船工作下去,又升了級,經濟上可以多養一個仔女,因此,就決定再生多一個。結果第三個又生個仔 — 蘇震鳴。他是在68年10月24日出世的,我這次見到他,他已快兩歲半了,很快又要入讀幼兒園了。 那時剛好有華富邨公屋接受申請,我立即去辦申請,才幾個月時間,就獲分配到華富邨華健樓13樓X號居住。而大仔蘇震國,剛好趕得及入讀寶血小學,我家一共五口人,總算有了一個安樂窩。 經過了幾個月的埋頭苦讀,我終於考取了巴拿馬二俥、利比利亞副二俥,及英旗四俥……等三張牌照,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喜訊。更大的喜訊是在同年年底的12月10日,突然接到新興行船公司的電話通知,要我做好準備,將於15日上午搭飛機去日本神戶落船工作,接替那位因工受傷的三俥職位,當然是提升我做三俥。原來我有這樣的幸運是因為我在「莎廈輪」工作時的大俥,已調到我即將落船做的這艘「捷達輪」,這輪和「莎廈輪」是姐妹船,等同是人生的雙胞船,船上的一切機器和其他設備都是完全一模一樣的。而大俥向港公司了解到我已考取了幾個執照,正在等候安排落船工作,大俥就要公司給我落「捷運輪」做三俥,但公司不同意,認為我只做了一年多四俥而從未做過三俥,不過大俥對公司說,此輪和「莎廈輪」的機器完全一樣,他對我去做三俥工作是很有信心的。結果,公司只好接受大俥的意見。我終於順利在71年12月15日上午10時起飛到日本神戶港。 上到「捷運輪」馬上就去見大俥,對他表示萬分感謝,他就勉勵我要用心去鑽研學習三俥的工作,尤其是機房的三部柴油發電機,要定期三個月,六個月及一年的小修,大修,還說,如有不明白之處,一定要請教其他的俥人,而二俥和他都會指點我,要我要不怕辛苦不怕累的工作。 說來也真奇怪,我竟然見到和我一同在日本神戶港漏船,和一同送回港的好朋友 — 譚志榮。他真不敢相信我怎麼這樣短的時間,就爬上了三俥的地位,而他還是在做「斟油」,也剛好是同我一更(即12-4),而我們當然很高興而無所不談,我也鼓勵他學學「打磨佬」的機器維修技術、技能,雖然他不懂英文,但也有機會升做「打磨佬」,也比做「斟油」好得多,我會和他互相學習,一同鑽研,也教他一些機房需要懂的工具和各種機械設備的英語名稱。 也許上天注定要我行一輩子船,因為我是天生的行船人,從第一天船由鯉里門開出南中國海後,無論船經過印度洋、大西洋、太平洋、甚至好望角,無論多大的風浪,連煮飯,食飯,工作和睡覺都有問題,船上絕大部份人都暈船浪時,但對我一點影響也沒有,我還很興奮說:真是太刺激了,因此,也差一點和一位在暈船浪,又嘔,又吐,又不能吃,覺得很辛苦難受的工友動武,認為我在諷刺他,事後,我當然覺得我的表現是不對的,也向所有暈船浪的工友道歉,說我不應該有些表現。 我之所以犯了重大錯誤 — 特意漏船回港,主要是太關心,太想念,太愛錫老婆仔女,因為我們在港完全沒有親戚朋友,而且求人不如求己。我身為丈夫父親,是必須負起責任的,我在港工作的話,我就可以照顧妻子兒子,但現實就是在港工作會很窮,令妻兒受苦。而回港後老婆很快又懷孕,就令我痛下決心,堅定不移,再回到船上去找我的前途出路了。 我在「莎廈」做四俥時,已加緊學習做三俥的工作,因為大修一部發電機(燈車),是需時十天八天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零件要清洗或要更換,我都很用心去跟進,也向修理燈車的技工請教,我也閱讀關於維修保養燈車的說明書,加上所謂「一理通,百理明」,所以,我已基本掌握了維修燈車的技能。 時間過得快,很快又在「捷運」做了一年多,期間大修過兩次燈車,對蒸汽鍋爐的保養也做得很好,大俥和二俥對我的工作表現都很滿意,我獲得嘉許,當然覺得無限的開心,更加勤奮工作,不能令工作出錯。 在這段時間裡,當然也回到香港好幾次,每次在港都停留兩三天,肯定有時間回家和妻兒過過短暫的家庭樂。因為又升做三俥,工資比做「斟油」時多了兩倍,而又搬入了華富邨公屋,租金又比較平,因此,家裡的生活也越過越好了。而船每次由日本經台灣基隆港時,我都會上岸去買些豬牛肉乾,小西瓜……等。加上在日本買的冬菇,蠔乾、蝦米,帶回家去,妻兒都歡天喜地。 大兒子9歲了,讀小學五年級,女兒8歲,讀四年級,小兒子也剛好入讀一年級。三個都在寶血小學讀,就在華健樓旁邊,上學十分方便。三人都很喜歡讀書,成績都在中上,只是小兒子比較頑皮。 在73年4月初,公司忽然通知船上大俥,要求大俥准許我在4月18日船回港時,將我調往另一艘名叫「金星號」的船上繼續做三陣,因為此船的主機和燈車都比較複雜難維修保養,原任的三俥要求放船,其他的候任三俥也借故不願意落船接替。大俥同意將我調船,但也徵求我的意見,我為了挑戰自己的工作能力,也希望多見識其他船的主機和燈車,爽快答允大俥調船,並向大俥保証我一定會克服一切困難,維修保養好「金星」船的主機和燈車,以報答大俥和公司多次提升我職位之恩。 73年4月20日,「金星」船回到了香港,我上到船上,見到了以色列人的大俥和南斯拉夫人的二俥,知道了此船的主機是荷蘭製造,燈車是美國製造,馬力比較大,機器比較複雜,不太適合在東南亞的水域航行,因為海水溫度比較高,冷卻機器溫度的效果就比較差,主機全速航行時會經常發生機器溫度過高的情況,要經常清洗冷卻機器,我當然不怕辛苦的去完成任務。大俥和二俥對我都表示滿意。 船公司對高級船員的待遇和福利都很好的,能夠申請帶老婆仔女一家人落船團聚,並隨船往各國港口去遊玩。因為船將在7月尾回港,正好是三個仔女放暑假,有1個月時間帶他們落船,最主要是想帶老婆仔女去新加坡,見見我的兄嫂姪兒和很多老同學,結果獲得批准,在73年7月21日由港前往新加坡,然後到了南非,沿途都有些風浪,老婆仔女都感到不舒服,又嘔又吐暈船浪,也吃不下東西,我當然很難受,也有些後悔因一時衝動而帶他們跟船。但船到南非港口後,他們就開心得很,二俥又特意批准放我一日假,以便帶老婆仔女到遊樂場和其他名勝玩玩及照些像片留念。我是很歡喜釣魚的,在港口碼頭就有很多魚釣,也釣了很多魚,這些魚是最新鮮的,就麻煩船上大廚師把魚煮熟,大家一齊享受吃一大頓。 兩日後,船要回航了,但公司來了一個不太令我開心的消息,船將由南非直航往日本橫濱港,之後才經由台灣高雄回港。這樣一來,三個孩子的9月1日開學期肯定是趕不及回港,要到9月尾才能回到香港,一定會被學校責罵了。但也沒有辦法,只好抱�荂u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過下去,三個孩子聽說船去日本及台灣才返,初時覺得十分高興。因為這是意想不到的喜事,但又要過了廿多天的開學日子,怕回校後會被班主任及老師責罰,又怕趕不上功課。老婆也開始有些責怪我,我也覺得是我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因為船的航綫是沒有保証不會更改的,雖然以往都沒有發生過,卻偏偏這次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因為遲了22天才去上課,老婆當然首當其中,被學校很嚴厲責罵,認為父母十分不負責任,對孩子不關心盡責,其至說:將來再發生這樣的事,可能不再給孩子在寶血讀書。我知道後,當然很後悔,結果是由一件開心事變成不開心事,令我覺得很內疚。 我在74年6月6日由「全星輪」放船休假,在船已工作了1年零2個月了,又再雄心勃勃再去攻讀輪機科,準備考取更高級的英國二俥執照,但令我失望得很,那些科目的英文太深了,我自問沒有能力克服這個大難關,唯有放棄考二俥牌的念頭。 回想自己沒有去做過學徒,由「燒火佬」做起,拼搏辛苦了幾年,也考取了三個次一級的輪機師牌照,月薪也過萬了,家庭生活已經很安定,仔女也一天天長大了,就這樣的日子過下去,夫復何求? 休假了6個月,公司又指派我第二度回「金星輪」工作,此船工作雖然比較辛苦緊張,但我之前已經做過1年多了,自然能駕輕就熟,游刃有餘,我當然接受。 我在75年2月27日重登「金星」,再次見到我的恩人大俥 — 南斯拉夫大俥。他很歡迎我的回去,而我就更加開心重遇這個很能幹的好大俥,我可以向他學習更多更深奧的輪機理論。 因為這個公司的待遇很理想,所有的船隻都是定航綫的散裝貨船,停泊的都是很好的港口,上岸後很快就可以到達很旺的市區,這是船員最求之不得之事,船員最怕落那些叫做「大野雞」的礦砂船工作,在海上日夜航行隨時超過1個月,日夜對�茪捖s水,水連天的日子生活,生活枯燥無味到不得了,因此,很多船上就學會了抽煙,喝酒,賭錢,以麻醉自己,不去亂思胡想,有時離很遠見到一個小島,大家都很開心,因為在茫茫大海中,是很不容易見到小島的。就算到了裝貨港口,因為運載礦砂或煤炭之類,而且船體巨大無比,吃水又深,所以,都是停泊在距離市區很遠很遠的碼頭,落礦砂或煤炭都是用不怕風雨的運輸帶,很快就開航,所以海員都怕做這種船。 新興行船公司代理的以色列船分美洲綫和非洲綫,只要在這些船做過的船員,大部分都會長期在公司的船做,很少轉往其他公司的。因此,在這些船做,就是經常會遇見番以前一同工作過的同事,工友。 因此,我在公司從66年8月22日的「莎廈」輪開始做,直到1980年12月20日離開公司而轉往「登航船公司」,前後一共做了14年多,也就達成我升級為高級俥人的理想。 「登航船公司」的人工和福利比新興行公司要高要好,「人望高處,水往低流」,這是正常人的想法,「登航」是英國船公司,船大部分掛英旗,人工是按照英國水準付給,也可以帶老婆仔女家屬跟船,只簽6個月上船工作合同,當然要求船員條件是比新興行高一些的。 81年3月12日,我在港登上了「登航」公司的「大嶼山號」船工作,這船只有5年船齡,一切設施都很先進,高級俥人是不用按時間輪更值班的,所有機房工作人員都是做日班,即早上8-12點,中午12-1點吃午餐,下午1點-5點收工。之後的時間,由三個俥人每晚在房間輪值1晚,房間內有警號,如機房有意外發生或機器運行有問題,就會有警鐘響起,通知在房值班的俥人,到機房去處理。但每晚10點,值班俥人必須落機房巡視及檢查一次。 在「大嶼山號」船做了差不多7個月,船於81年10月1日回到香港已就放船回家休假。大兒子己經17歲了,在聖保羅書院讀中七,第二年就準備考入香港大學了,而女兒就在聖士提反女子中學讀中六,小兒子就在顯理中學讀中3,他比較好動,比較不認真求學,似乎不可能考到大學。 休假1個半月後,「登船」公司通知我在81年11月17日飛往中東沙地阿拉伯落船工作,此船是油輪,船名是「碧寶號」。落到船覺得船很殘舊,已經是廿多年船齡的老船了。油輪的人工是比貨輪多二成的,但到的裝或卸油的港口,都離市區很遠,而且很短時間停泊,沒有上岸去消遣的時間,因此,在船的日子會比較悶,我也早有心理準備,最多做六七個月就可以夠合同放船回港,而且又可以多賺一些人工。 船上的裝卸油工作是很緊張和有些危險性的,因此要十分注意安全。我考慮以後可能都不再做油船了。從波斯灣裝運重油到歐洲或日本,只裝運了三次,就已經6個月滿合同了。我就在82年5月13日,由日本名古屋港飛回香港,並向公司表示,以後不想再去油船工作,但公司表示大部份的船都是油船,如果公司要我去油船做,我是不可以拒絕的,我也只好同意。 這次休假了兩個多月,在8月初,公司通知我要去接一艘船,也是油船,但只裝運一次重油,然後船就會去船廠大修,我就可以返港,時間大約三個月,我同意了。 82年8月13日,我由港飛到了日本門司港,上到這艘船名叫 「M.V. ALAIN「的油船,當晚,船就空載航行往波斯灣,準備裝運一次重油回日本卸油後,就入船廠大修。此船當然已很老舊,我唯有打醒精神工作下去,並決心以後不再做油船。從波斯灣裝載了重油,起航往日本,於11月24日到達日本神戶港,卸油後就入船廠大修。我就在26日搭飛機,完成了三個月的合約,又可以休假喘一口氣了。 休了差不多兩個月假,這次公司十分關照我,派我落1艘定期航行澳洲—馬來西亞—星加坡—曼谷—台灣—香港的貨櫃船做,並批准我可以帶老婆。我當然喜出望外,而老婆也十分高興。因大兒子已經考入了香港大學,三個仔女都很大了,老婆可以放心離家一段時間,跟我船一起,陪我多一些時間,又可以到這幾個很美麗的城市見識見識。 這船名叫「安武士」,是很新型的船,船上大俥和二俥都是英國人。所有人也是白天工作,和以前做的「大嶼山」號一樣,船上有酒吧,不用值班的人,都會到酒吧喝喝啤酒,咖啡,看電影。二俥也有帶老婆,很主動熱情和我老婆講話,但老婆幾手連「Yes和No」都說不出來,因此就感到很不好意思,很難過,就借故走回了房間。我只好問向二俥老婆道歉,說老婆是完全不懂英語的,請她不要見怪。 就因為這樣,老婆在船上生活得也不大開心,再加上她又很掛念家中三個仔女,又暈船浪,所以,請求我在船到達新加坡時,讓她離船在新加坡搭飛機回港,我也只好同意。83年2月15日,船到達新加坡,老婆就飛回香港。 因為「安武士」的航綫很理想,而且又經常回港,因此我就一直做下去,結果我做了超過兩年後,接到通知要我放船休假了,而且我休假後,必須接受公司調派我去一艘大礦砂船工作。我終於在85年4月20日離開了「安武士」。 放船後回家,見到老婆仔女,當然很開心。可能仔女都已經長大了,加上我長年累月去行船,聚少離多,少了些照顧和關心他們起居生活,但媽媽就對他們照顧,愛護到無微不至。而且我升三俥後,每個月都給老婆萬元家用生活費,老婆就用很多錢來買衣服,食物來令孩子們歡心。所以,感覺到孩子對我的感情,似乎越來越疏遠了,心裡感到很難受。 為了討好孩子,我為大兒子申請了一張「美國運通信用附屬咭」,老婆一張「VISA信用附屬咭」。但女兒不接受,她一直以來對亞爸都有很大的意見,怪我把她留在廣州出生,令她不能取得香港出世紙,而亞哥及細佬就有香港出世紙。我都對她解釋過好幾次,因為當時太窮,也不知道回廣州生的是女兒,希望她能諒解,而且努力讀書,讀上大學,將來一樣很有前途。 休了兩個月假,於85年6月19日,我剛好47歲生日的那天,飛去澳洲雪梨落船名叫「海暉號」的礦砂船工作,此船真的很大,超過十萬噸,也是艘最新型的船。機房當然十分大,有個控制室,還有冰箱在內,而上落機房都有垂直電梯踏,睡房就更加令我滿意了。這次落船已有了思想準備,知道會比以前做過的船,生活上會苦悶些,我已在港買了一部可以收聽全世界各國廣播的高質量收音機,可以多聽音樂和新聞來解悶。 因為是新船,機器全部都自動化,工作就比較輕鬆,我就決定,如果可以的話就會做兩三年,多儲存一些錢來買間「居屋」。因為孩子都大了,公屋只有一間板間房,完全沒有活動的空間,容易產生磨擦。 那個年代海員和家人的聯系,主要都是用通信來表達意見的,所以每到一個港口,個個都心急想知道自己有沒有信,我當然每個港口都有收到信。我在寫給老婆的信中透露了做完這船回港後,就不再落船工作了,我可以去船廠做,當然人工會少很多,但那時大兒子已經港大畢業了可以出來工作,幫下家庭。而且,我為家庭老婆孩子,由62年到85年,已做了超過20年海員,該上岸工作了。但老婆和孩子的來信中,都表示十分反對。認為我在上岸做的人工,只有船上的三四份之一,要我做到60歲退休就不用再做了。我當然很不高興,就這樣在信來信往之間,爭吵得越來越厲害,老婆甚至舊事重提,說我還在和以前的女朋友來往,放船休假時經常約女朋友見面,如果我不再行船,就會有更多時間約會舊女朋友,令我百詞莫辯。但我在信中堅決表示,我一定會按照計劃到時放船。準備做三個合同,即到87年初放船回港。 萬料不到在86年9月船到澳洲時,收到的竟然是老婆申請和我離婚的通知書,她誣告我和前女友通姦,令她無法忍受,一度想自殺。我當然感到晴天霹靂,感到痛心,也很憤怒,這對我是「莫須有」的罪名。 好不容易捱完了第三個合約,回到了香港,回到了家,當然為了離婚之事發生對罵,說我拖延遲到1978年3月7日才和她辦結婚註冊,當時三個仔女已經分別是:14、13,和10歲了。說我根本不愛家庭,不愛孩子,而三個孩子也偏幫媽咪,但那時(87年)我已把孩養育到分別是:22、21,和18歲了,而大仔已經香港大學畢業,女兒就快理工畢業了。這廿多年來,老婆從來不用去做工,我每個月給足夠的家庭生活費。雖然做了廿多年海員,我不抽煙,不賭錢,只喝一點啤酒,所賺人工八成幾都交給了老婆。就因為我不願再做海員就要和我離婚,真是太沒有良心了。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26年,聽說大兒子蘇震國已成為高級公務員,女兒是學者,經常去北京清華大學交流訪問,小兒子就長期在大陸工作,而黃翠桃的情況就不清楚,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找過我,我很想找他們的,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他們? 我已收到香港大學解剖學系的「遺體捐贈聲明」,但需要有家屬同意簽名才能作實,我很希望能早日找到他們簽名,令我還了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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