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九 二 期 二 零 零 一 年 十 二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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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 節 前 後 , 我 所 認 識 的 老 人 中 , 作 興 回 鄉 一 行 的 可 不 少 , 其 中 一 位 老 婆 婆 , 年 年 如 是 , 必 定 選 在 冬 節 當 天 , 趕 回 家 鄉 吃 節 飯 。 她 說 , 鄉 間 的 同 輩 親 人 與 子 侄 , 不 必 她 事 前 寫 信 , 冬 節 那 頓 飯 , 必 定 預 備 好 她 最 喜 歡 吃 的 芋 頭 炆 鴨 。 

    對 於 她 的 鄉 親 來 說 , 她 必 定 像 是 一 隻 候 鳥 , 時 間 一 到 , 必 定 飛 回 來 。 

    以 前 的 許 多 年 , 老 婆 婆 冬 節 回 鄉 , 都 是 獨 來 獨 往 的 多 , 今 年 就 高 興 了 , 竟 有 兒 孫 同 行 。 必 定 是 她 的 兒 子 到 了 中 年 , 忽 然 也 懷 戀 起 故 鄉 來 , 便 要 跟 隨 老 母 親 回 鄉 一 行 , 由 母 親 帶 他 去 尋 根 , 否 則 他 日 母 親 不 在 時 , 鄉 親 見 了 面 也 要 不 認 得 。 至 於 那 個 才 十 歲 左 右 的 小 孩 子 , 從 來 只 知 道 香 港 , 對 於 祖 籍 , 根 本 不 知 道 是 甚 麼 回 事 , 也 正 好 趁 此 時 機 , 帶 他 回 去 , 但 使 鄉 親 對 這 小 人 兒 取 個 認 同 。 

    香 港 人 十 之 八 九 , 都 是 從 內 地 各 處 移 棲 此 地 , 即 使 他 們 的 兒 女 是 在 此 地 出 生 , 長 大 之 後 , 也 要 找 個 機 會 把 子 女 帶 回 原 籍 一 行 ; 不 管 他 們 投 入 不 投 入 , 也 一 廂 情 願 地 , 為 他 們 指 點 鄉 關 , 冀 望 下 一 代 還 能 記 得 他 們 這 個 姓 氏 的 生 根 之 地 。 

    這 幾 年 回 鄉 的 途 徑 很 多 , 可 以 乘 雙 層 巴 士 、 火 車 、 飛 機 、 輪 船 甚 至 水 翼 船 , 不 似 若 干 年 前 到 處 門 禁 , 要 回 去 一 趟 , 真 是 談 何 容 易 ! 古 時 沒 有 快 速 的 交 通 工 具 , 人 們 飄 泊 他 鄉 之 後 , 要 回 故 鄉 就 很 艱 難 了 , 因 此 唐 人 柳 宗 元 從 長 安 被 貶 謫 到 柳 州 之 後 , 有 關 山 遙 遠 之 感 , 便 寫 下 了 這 樣 的 七 言 絕 詩 : 

    「 海 半 尖 山 似 劍 鋩 , 秋 來 處 割 愁 腸 。 若 為 化 得 身 千 億 , 散 上 頭 望 故 鄉 。 」 

    現 在 時 代 不 同 , 眼 前 明 朗 , 故 鄉 既 可 望 , 復 可 取 了 。

◆ 張 君 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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