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八 七 期 二 零 零 一 年 七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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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 舊 友 相 聚 , 觸 目 的 是 他 們 那 頭 日 見 其 多 的 白 髮 , 年 前 看 見 還 只 是 些 許 夾 雜 在 濃 密 的 黑 髮 之 間 , 卻 是 一 年 比 一 年 增 多 , 以 致 本 來 位 居 客 鄉 的 , 現 在 竟 然 當 了 主 角 。

    自 信 頭 上 的 白 髮 不 似 他 們 一 般 多 , 約 莫 十 之 二 三 吧 , 但 是 朋 友 便 像 一 面 鏡 子 , 可 以 從 他 們 而 照 見 確 然 歲 月 荏 苒 。 會 有 一 些 感 慨 嗎 ? 當 然 有 。

    宋 人 王 安 石 晚 年 , 常 喜 吟 哦 李 義 山 的 兩 句 詩 : 「 永 憶 江 湖 歸 白 髮 , 欲 迴 天 地 入 扁 舟 。 」

    那 是 李 義 山 當 年 屢 試 落 弟 , 寄 居 在 岳 父 王 茂 元 幕 中 , 鬱 鬱 不 得 志 , 感 懷 身 世 , 便 在 「 安 定 城 樓 」 一 詩 中 有 了 那 兩 句 話 , 說 是 常 常 憶 念 江 湖 上 的 自 在 歲 月 , 及 至 滿 頭 白 髮 才 作 歸 隱 , 那 時 已 經 幹 出 了 一 番 大 事 業 , 便 像 范 蠡 助 越 王 滅 吳 之 後 , 翩 然 地 乘 一 葉 扁 舟 遠 去 , 據 說 還 是 與 西 施 一 起 遁 五 湖 的 。 只 有 他 的 好 友 文 種 不 聽 勸 導 , 功 成 而 不 身 退 , 鳥 盡 而 不 藏 弓 , 戀 戀 於 朝 位 , 結 果 招 致 了 殺 身 之 禍 。

    曾 經 獲 得 繁 華 而 又 不 要 永 世 擁 抱 , 拿 得 起 放 得 下 , 該 是 多 麼 的 瀟 灑 ! 在 我 , 這 也 是 一 個 少 年 夢 , 及 至 由 青 年 步 入 中 年 , 就 像 是 由 夢 境 漸 次 步 入 現 實 , 才 知 道 人 生 不 是 那 麼 回 事 , 首 先 是 幹 不 出 一 番 大 事 業 , 又 如 何 可 以 瀟 灑 地 引 退 ? 恐 怕 人 家 還 會 說 你 是 自 卑 而 無 能 哩 !

    即 使 真 的 赫 赫 有 名 了 , 像 社 會 上 許 多 創 了 大 事 業 的 人 , 又 有 誰 可 以 從 中 超 脫 ? 縱 使 從 繁 華 中 引 退 , 也 能 像 范 蠡 , 有 位 當 年 浣 紗 的 多 情 女 子 相 隨 麼 ?

◆ 張 君 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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