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昔日舊街坊

*衛達明 | 2019年11月

  我創業之初於1957年正月在西營盤正街,三年期滿,遷往德輔道西,經過六年之時,突然被當局宣佈是危樓,於是狼狽地遷去皇后大道西。在這裡不經不覺,過了廿九年,雖然經過不少風風雨雨,但能堅持到底,結業在1995年舊曆正月初七。在此期間,結婚,撫養兒女,將孩兒供書教學,及辦理父親殯殮事宜……都在使用店裡的盈餘,一直順順利利,於結束時,友人移民加拿大,將所貸款項全數收回,以至無資金可供運用,適逢歲晚,在無可奈何之餘,於是結業。工友們追討長期服務金,遣散費,以至手頭現金,更形短缺,幾有斷炊之虞,幸好兒女學有所成,在社會上獲得高薪厚職,能及時反哺,得以逃過此劫。於今得以逍遙終日,實賴 上帝所賜,在此感到無限感恩。

  記得當年的舊街坊,他/她們的謀生百態,有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事隔二十多年,當事者大部份經已返回天國,不妨取出談談,以博一粲。店子左邊,當年由一女士經營的茶餐廳,她表面上未結婚,實有一姘居男士在餐廳也文也武,其後兩人吵架,男的將女的毆打,後離去。女的不甘寂寞,也許想多賺一點錢,常去旅行,中途加入男士,做她的臨時伴侶,雙宿雙棲,不知道者以為她們是一雙夫婦外出旅行而已!有一次旅行中被一位街坊認出,怎麼一位餐廳老闆娘與一黑人這麼親密,此事由這樣被人揭穿。旅行歸來又多賺一筆金錢,當然中間人也收了回佣。在餐廳工作的一位小丫頭,年約十六、七,她將小妮子說服,以身賺快錢,往往借送外賣之名,親身上門與男人鬼混,共渡良宵,然後收錢回店,好事者美其名曰送外賣,亦即送上門俾人食之意,後來因她忙於私事,店務日走下坡而結束。

  右鄰一間粥麵店,以牛腩著名,其實亦名副其實。果然是大道西最靚牛腩粥麵店之一,我亦經常光顧。這間粥麵店原來是由兄弟二人合作經營,為兄的有廚藝技術,主廚放假,他則上場塋i鏟,頭頭是道,為弟的則祗曉收市時回店埋櫃。據說於開業之初,資金不足,由弟婦返娘家,籌措金錢,力撐店務,鼎盛時,近水街那邊開有一間咖啡店,而朝光街口則經營粥麵店,弟弟主理咖啡店,為兄的坐鎮粥麵店。因他廚藝佳,在生意繁忙時段,可入廚為主廚幫手。粥麵起初是租來的,十多年後將成幢樓宇向業主購入。咖啡店因拆樓,為弟的祗好返回粥麵店主理收銀事務。他們兄弟見面時間多,同時也多吵咀,最後將店舖成幢出售,各自取回應得資金。據聞他們兄弟於生意結束後,他們娘親,卻要向政府取得綜援以維生計;兄弟亦從此不相往來,視對方如陌路人。

  餐廳左鄰,有一木板店,舖位是老闆娘用100萬現金私人購得的。丈夫在深圳市龍華鎮設有廠房,專門製造木門,獨子有港粵車牌,自駕貨車往返兩地,司機不假外求,同時也娶了一龍華鎮少女,她是在廠房當報關員的。老闆娘常自誇中學畢業,對外籍人士購買商品,能應付自如。她則奚落丈夫學歷遠不及她。20年前她的木店門市卻停業,丈夫要求她出租舖位,她則懼怕丈夫不交租而拒絕。目前這店舖是否給木門廠用作貨倉,外人不知,但舖門口的鐵閘則滿滿掛上招租牌子,可惜至今仍未租出,不知她是否索取租金過高,抑或根本不願租出。

  街口一家跌打醫生舖,當創業人健在時,其門如市,可是老者去世後,兒子接班,如今門堪羅雀;然則老子醫術高明,抑或兒子勝父,顧客眼睛是雪亮的,由此可見。

  他們西鄰的一間海味店,實屬借海味店為名每天下午則在店舖內聚賭,店中祗有東主一人,夥計欠奉,聞說這舖的業主在東莞市開辦醫院,名字與港方著名某大慈善醫院雷同;業主與這舖東主有何關係,不得而知,以街坊所知,這舖海味生意,可能天天吃白果。因他重心不在生意而在賭博方面之故。

  還有一間外省人開設的中藥舖,開業之初,曾遣派正在讀中四的女兒,參加香港小姐選舉,藉以揚名,當時是落選的,但招來大批意圖減肥女士,要求用中藥減肥。他們每天例牌擺設兩桶熱烘烘的茶渣在門口左邊,表示有大量人客光顧,代人煎藥的藥渣有兩桶,這是欺人自欺的方式,日子久了,自然被人識破。

  總之林林總總,不足盡書,社會百態,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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